第(3/3)页 秃头汉子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四爷的意思是,狼山坳的规矩,是‘等价交换’。你们纳了‘进门礼’,可以暂时留下,但要想真正在这坳子里有片瓦遮头,有条活路走……还得再证明证明你们的‘价值’。” “怎么证明?”耿大牛忍不住怒声道。 秃头汉子瞥了他一眼,慢悠悠道:“简单。刘魁是死了,可他还有几个结拜的弟兄,带着一部分死忠,逃进老林子深处了。这些人,熟悉山林,凶狠记仇,留着是祸害。四爷要你们,在天黑之前,把那几个人的脑袋,也带回来。” “你!”耿大牛气得眼睛通红,“我们伤的伤,乏的乏,刚杀了刘魁,你又要我们去追剿他的余党?这分明是让我们去送死!” 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秃头汉子摇头,“是你们自己说要找条活路的。狼山坳的活路,从来都是拿命拼出来的。要么,去把剩下的麻烦清理干净,证明你们不光能偷袭,还能正面厮杀,有资格在坳子里站着。要么……” 他独眼里的笑意彻底消失,只剩下冰冷的杀意。 “要么,现在就滚出狼山坳。当然,你们这副样子,能不能走出这片老林子,就看各位的本事了。” 绝境。又是绝境。 刚出狼窝,又遇虎口。黄老四这是要把他们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也榨干,或者,干脆让他们死在追杀刘魁余党的路上。 姬凡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用疼痛对抗着眩晕和无力。他知道,不能再退让了。再退,就是死路一条。 他缓缓抬起眼帘,看向那秃头汉子,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、却冷得刺骨的笑容。 “清理余党……可以。”他声音依旧嘶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“但,我们不是四爷的手下,只是……借路的人。让我们去拼命,可以。但我们拼命的报酬,不能只是一处‘遮头的瓦’。” 秃头汉子独眼一眯:“你想要什么?” 姬凡的目光,缓缓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匪徒,最后重新定格在秃头汉子脸上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 “第一,我们要一处独立的、干净的住处,足够的伤药和食物,直到我们伤愈。” “第二,我们在狼山坳期间,安全由你们保障。赤蛟帮的人,或者任何外来寻仇的人,不得踏入我们的住处半步。” “第三,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我们需要知道,昨天在‘集市’上,是哪个兄弟,接了‘赤蛟帮’的活儿,打听我们的消息。还有,刘魁和赤蛟帮‘翻江鼠’的交易,四爷……到底知不知情?” 最后两句话,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,猝然刺出! 秃头汉子脸上的肌肉,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他身后的匪徒人群中,也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,几个人的眼神下意识地飘忽了一瞬。 姬凡死死盯着秃头汉子的独眼,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他在赌,赌刘魁木匣里的证据,赌“赤蛟帮”这三个字在狼山坳的敏感性,赌黄老四和赤蛟帮之间,绝非铁板一块! 果然,秃头汉子的眼神闪烁了几下,那抹冰冷的杀意被一丝惊疑和凝重取代。他盯着姬凡,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、眼神却亮得骇人的年轻人。 沉默了足有十几息的时间。清晨冰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 “呵……”秃头汉子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、意义不明的轻笑,他摆了摆手,示意身后有些躁动的人群安静。 “小子,年纪不大,胆子不小,心眼……也挺多。”他慢慢说着,独眼里的审视意味更浓,“行,你的条件,我可以代四爷答应前两条。住处、伤药、食物,还有安全,只要你们在坳子里规矩,就给你们。至于第三条……” 他拖长了声音,忽然咧嘴,露出一个更加古怪的笑容:“等你们真能把刘魁剩下那几个结拜兄弟的脑袋带回来,证明你们不是只会耍嘴皮子和下毒的废物,再来跟四爷谈吧。” 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但这态度本身,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。 姬凡知道,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至少,他们暂时有了一处可以喘息、治伤的地方。 “好。”他不再纠缠,干脆地应下,“住处在哪?我们的同伴燕七,可以回来了吗?” 秃头汉子似乎对姬凡的识趣还算满意,点了点头,对身后一个手下吩咐道:“带他们去西坳那个空了的木屋。收拾干净,送些金疮药和吃食过去。”他又抬头,对着山林某处,提高声音喊了一句:“树上的小子,下来吧!四爷说话算话,你们的人,暂时安全了!” 片刻后,侧上方一处覆雪的松林里,枝叶微动。燕七背着黑弓,如同没有重量般滑下树干,几个轻盈的纵跃,便落在了姬凡等人身边。他灰白色的瞳孔扫过众人,尤其是在姬凡惨白的脸上停顿一瞬,然后沉默地站到了队伍末尾。 “走吧。”秃头汉子挥挥手,不再看他们,带着大部分手下,提着刘魁的人头,转身朝着山谷“集市”方向走去。只留下两个匪徒,面无表情地在前面带路。 姬凡在石红玉和耿大牛的搀扶下,跟着那两人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所谓的“西坳木屋”走去。 每一步,都沉重无比。但至少,他们暂时活下来了,并且,在这狼山坳,撬开了一丝缝隙。 只是,缝隙之外,是更深、更浓的黑暗。 刘魁余党的追杀,赤蛟帮的阴影,“病虎”莫测的态度,还有他自己这身随时可能夺命的伤…… 姬凡抬头,望向山谷上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、灰白色的天空。 天,终于亮了。 但属于他们的漫漫长夜,似乎,才刚刚开始。 第(3/3)页